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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刊亭内外的十年

2017-03-10 16:34     中国经济导报-中国发展网

中国经济导报记者蔡若愚/摄

中国经济导报记者|蔡若愚

圆圆脸,小眼睛,爱笑,爱打招呼。安徽姑娘晓丽每天早上8点前一定会打开她在北京广外大街天桥下的小小报刊亭,开始一天“迎来送往”的卖报生活。

一晃,晓丽已经在这个小小的报刊亭里待了10年了。10年里,她从报上,从店外,从人间,见证着这个大城市的巨变,也感受到了社会的共享前行。

报刊亭里的十年

晓丽接受中国经济导报记者采访时讲述,18岁那年,还未读完高中,晓丽就只身来到了北京,跟着在这里摆书报摊的姑姑一起生活。2003年的中国,报业仍处在欣欣向荣的上升期,在北京这片政治与文化的热土上,11月11日,光明日报和南方日报两大报业集团首次跨区域联合,推出了一份至今仍颇有影响力的综合类城市日报——《新京报》。

创刊之初,《新京报》大张旗鼓,招兵买马,在报刊亭看摊的晓丽偶然间得到了一份分发的工作,开始了人生第一份正式职业。“《新京报》刚上市时,急需扩大影响力,我们就每人背着50份报纸到地铁里卖,卖完就够一天的生活费了。”晓丽回忆说。

分发的工作做了三年,接着晓丽又做了一年征订工作,并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她如今的丈夫——小卫。两人都来自农村,都喜欢看书,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同类,晓丽特别珍惜这段感情,并如愿在此后的时光里将两个人的人生变成了一个家庭的生活。

2007年底,由于姑姑转做其他生意,晓丽接手了报刊亭,从此扎根在了北京市宣武区广外一片,一待就是10年。

晓丽和小卫开起夫妻店的最初几年,宣武区还没有与西城区合并,广外一片正处于新旧交汇的时期——一边是一天天拔地而起的新社区和新商场;另一边是一排排年代久远的砖红色老楼和脏乱差的莲花河。人口远没有如今那么多,却是晓丽印象中生意最好的两三年。“2008、2009年那会儿利润最好,每月大概有3万元的营业额,刨去报刊款和报亭租费,能有1万多收入。”在晓丽看来,那时候虽然已经出现了网络等新媒体,但远没有今天发达和开放,人们主要还是从报纸杂志上获取信息。

在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小小报刊亭中,时间似乎走得特别慢。2007年1元1份的《新京报》,2017年仍然是这个价钱。但探出头看外面的世界,发展太快了——广外大街南北,矗立起了好几个体量巨大的新小区,房价翻了两三番;宣武并入了西城,教育利好吸引了大量新居民;莲花河从臭水沟变成了清川,改造后的两岸成为了鸟语花香的步行良道。而与晓丽直接相关的是媒体的巨变——信息在共享社会里改变了分发渠道,无需成为白纸黑字也可以传播到人。

2016年,晓丽和小卫不再两人同时待在报刊亭了。小卫给自己找了份社区里开便民车的工作,每月能挣到6000元左右,以补贴家用。晓丽则继续守着报刊亭,并不断增加其他卖品,如饮料、口香糖、儿童玩具等,弥补已下滑了近一半的收入。

但这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对于晓丽和小卫而言,虽然报刊收入下降了,但在共享社会里,无论机会还是福利,都比过去更多。晓丽尝试过“回家吃饭”APP,帮上班族做饭送饭;小卫的便民车工作来自社区近年来新增的福利;他俩的报刊亭与时俱进地使用着微信支付——他们及时找到了弥补收入的办法,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品尝到更多“共享发展”的滋味。

搭上发展与改革的顺风车

在北京近15年,晓丽说她感受到最大的变化,除了物价,就是交通。“公交发展得特别快,去哪儿都特别方便。”晓丽仍然记得,在《新京报》工作的时候,北京只有两条地铁线——1号线和2号线,所以她们背着50份报纸在地铁里卖报时,一天可以循环好几遍。如今是断断不可能了,17条地铁(包括轻轨)线已经打通北京城东西南北,甚至还延伸到了城八区之外。

跟着丈夫小卫回河北老家也更方便了。“2014年有了838路后,我们从六里桥就可以上838,坐到高碑店换乘621路直接就到家了。”晓丽说,有了838之后,她们可以早上回老家,晚上回北京,方便多了。在那之前,他们回家只能先绕一大圈去木樨园坐大巴,而且只有每天中午一趟车。

事实上,身为河北人的妻子,晓丽明显感受到,从媒体热议京津冀协同发展后,河北与北京的距离确实更近了——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还有各种福利的对接。她在报刊亭时没事干就会浏览报纸,也看到了很多这方面的信息。

比如:京冀两地正在全力推动医保互联互通工作。今年1月,北京市医保中心和燕达医院签署了医保直接结算服务协议,在燕郊居住的北京居民今后可以在燕达医院持社保卡直接结算。而据河北省医保中心主任田玉水透露,下一步人力社保部门将在国家异地就医结算大平台上,深入推进京津冀三地整体联动,率先实现跨省异地就医直接结算。三地预计最早将在3月初开展该项工作的试运行。

丈夫小卫的医保就缴在河北老家。晓丽相信,很快老家的医保就可以在北京使用了。“以前我们都把自己穿得像个球,就怕生病,一生病不仅花钱多,而且看病也不方便。”晓丽说,现在这种担心正在慢慢减轻。

与此同时,晓丽挂念的老人养老问题也在缓解。在晓丽的老家安徽,农村补贴和新农合报销比例都在上升。“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不用惦记他们了,他跟我爸每年都有政府补贴,有差不多3000元呢。”晓丽说,“这些钱在城市里可能不算多,但在农村,家里种点地,我爸再出去干点啥,够用了。”

现在,最让晓丽挂心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虽然相比自己割草放羊的小时候,如今教育理念已深入人心,农村的侄子侄女们都会上学并完成学业,但生活在北京的晓丽,想要给予孩子的,更多。

一切为了孩子

晓丽家三姐妹,都没有读完高中,因为“当时500元的学费,回家凑了两次都没凑齐,就放弃了”。这是晓丽的遗憾,所以当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希望能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

2009年,当老大从河北被接到北京时,晓丽和小卫咬咬牙,终于“上”了楼——从配电房的半地下室搬到了配电房的二层。在此之前,为了省钱,他们在这个月租仅280元的半地下室里住了两年。2010年,老二出生了,老人也过来帮忙,月租750元的配电房二层变得拥挤起来。为了让孩子有个玩耍的地方,晓丽开始寻找正常的楼房,并最终以3000元/月的价格租下一间60平的老房。这个价钱在广外片区算得上非常便宜,但时至今日,也仍然是她们夫妻俩每月最大的支出。

晓丽备感幸运的是,2005年之前,她姑姑家孩子在北京上学还要交赞助费,但2013年自家老大上小学时,虽然同为非京籍,但已经可以享受市民化待遇了。“准备的证件是多点,但证件齐了就可以上。”晓丽坦言,准备这些证件其实不难,就是要提前。老大上学时,她没有经验,经历了些许小波折;到了去年老二上学,她早早把各类证件备好,入学就非常顺利。

如今,除了看摊,晓丽的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围着孩子转。

周末晓丽会尽量带孩子们参观北京的各个博物馆,希望他们多增长点知识。晓丽说自己五音不全,但孩子们却一个学着萨克斯,一个学着二胡;晓丽说没有太多钱让孩子们健身,只能挑最便宜的游泳,一个月300元,每天都能游。

就连待在北京的最大理由,现在都变成了孩子。晓丽告诉中国经济导报记者,以前总觉得北京孩子分数低还能上好学校,对外地孩子来说不公平。但真正体验了之后发现,分数不显高是因为孩子们受到的教育不只有课业,还有很多体现在课外,比如更宽广的视野、更丰富的见识。

今年春节回安徽老家,有件事让晓丽印象特别深刻。孩子姥爷说买点鞭炮玩,但哥俩不同意,因为“放鞭炮会造成空气污染”。姥爷说,别人家也都在放啊。孩子们答,我们不能控制别人放不放,但可以自己不放。最后,姥爷没有拗过哥俩,一家人都没放烟花。“姥爷说,外甥来了还省钱喽!”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晓丽脸上漾开了自豪感。

正能量和小愿景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晓丽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北京度过。于外人看来,她的身上也许有很多标签,比如外来务工人员、城镇化、市民化待遇,等等,几乎又可以联想出一部浸满汗水与泪水的进城奋斗史。

在北京生活,当然不轻松,但难能可贵的是,晓丽自觉她在这里遇到了太多热心人,“在我身边,负能量好像很少看到,基本上看到的都是正能量”。

这其中,既有每天问她“有没有吃饭,没吃我给你带点”的热心邻居,也有随时愿意帮她看摊,好让她出去办点急事的邮局大哥。买报的一个老奶奶看到她们家俩孩子每天只能睡在三四平米的报刊亭里,就张罗着让孩子们上她女儿开的幼儿园,每月还给减了500元钱。

老大上学时因为没经验,一些证件来不及在截止日前办,晓丽当时急得在街道办事处哭了。“一个工作人员就过来关切地询问我‘怎么了’,还说帮我想办法,而不是说‘你个外地人咋地咋地’。”这些,都让晓丽觉得特别暖心,也对这个城市有了别样的感情。

2016年,是晓丽印象中报刊亭营收下滑最厉害的一年。很多老顾客都问她会不会撤摊,晓丽自己却没有这想法。她觉得,虽然来买报纸的顾客逐渐缩减为中老年人,但这些人是最忠实的顾客,也给了她很多帮助,只要他们还需要,她就会开着这个报刊亭。

“有个老爷子特别逗,说:我现在都被互联网给抛弃了,姑娘给我买的苹果我也不会玩,我现在就喜欢看报纸。”晓丽建议他可以订报纸,结果老爷子说,订报没这感觉,上班上了一辈子,就想着吃完饭出来溜溜弯,买份报纸找找感觉,如果这份感觉都没了,生活就没意思了。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这些老人也是晓丽持续开报亭的动力所在。

所以,在晓丽未来的人生规划里,创收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但这间小小的报刊亭将始终是她的主业。除此之外,晓丽对生活的愿景很简单,也很有代表性,那就是希望孩子们以后能在北京参加高考,或者,当京津冀一体化后,即便是在河北高碑店接受教育,也能和北京一样精彩。

【责编:孙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