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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价人”沙训教眼中的价格管理:宏观平抑通胀 微观激发活力

2019-07-04 中国经济导报-中国发展网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价格是最灵敏的经济杠杆,日趋灵活的价格形成机制和价格结构,对我国经济结构合理化所起的积极作用日益明显。

中国经济导报记者|张洽棠

价格管理,上接宏观,下联民生,是经济活动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曾担任原国家物价局政策法规司司长等重要职务的沙训教,接受了中国经济导报记者专访。他指出,价格改革有力地平抑了通胀,从长期看,也促进了经济结构的调整,上海易初通用机器有限公司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模式则充分显示出价改在微观层面的重要意义。

价格改革后,我国市场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一个国家的经济结构,是由历史和现实、客观和主观、经济和社会、国内和国际等众多因素共同决定的。其中,从影响经济结构的经济因素看,价格是重要的经济杠杆或经济参数之一。”沙训教的回忆从价格的机理开始。“扭曲的价格机制和价格结构,往往是扭曲的经济结构产生的重要原因;合理的价格机制和价格结构,又可以促进经济结构不断趋向合理。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发挥着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作为市场核心的价格,对于优化资源配置和价格结构具有更加重要的作用。”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前,我国价格形式单一,价格管理权限过于集中,不少商品的价格既不反映价值,也不反映供求,价格结构严重扭曲,不利于经济结构,包括产业结构、产品结构、企业组织结构、能源消耗结构的合理化,甚至在某些方面起着“逆调节”作用。

沙训教举例说,比如,农业方面,改革前农产品收购价格长期偏低,以粮食为例,新中国成立之初,每斤小麦7.42分,1978年为13.6分,28年间平均每年只提高两厘二,加上其他原因,使得农业生产一直发展缓慢,农民收入水平很低,农产品供应匮乏。工业方面,采掘工业、原材料工业产品价格也长期偏低。以煤炭为例,原煤出厂价格新中国成立时为每吨10元,1978年为20元,30年间平均每年提高0.30元,而同时期开采成本不断提高,远快于价格增幅。1978年煤炭全行业亏损,严重影响了煤炭行业的生存和发展,限制了基础工业的发展,使基础设施长期成为制约我国经济发展的“卡脖子”环节。第三产业方面,相当一部分第三产业的行业,当时被当作社会福利事业来办,收费偏低,甚至无偿服务,而财政补贴又不足,使这些产业没有自我发展的能力,影响了我国第三产业发展。许多产品价格“多年一贯制”,优质不能优价,使企业没有进行技术改造、提高产品质量、增加花色品种的内在动力,造成产品结构不合理,难以满足人民群众各方面的消费需求。沙训教认为,扭曲的价格,是我国经济结构长期失衡的重要原因之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在全面改革开放过程中,我国价格改革不断深化,取得了长足进展,过度集中的价格形成机制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市场机制在商品和劳务价格形成中已占主导地位,严重扭曲的价格结构得到明显改善,价格调节的灵活性不断增强。实践证明,价格改革对促进经济结构合理化和国民经济协调发展日益发挥着重要积极作用,这在一二三产业都有所表现。

农产品价格改革,使农产品价格长期偏低的状况有了根本改善,农业内部结构也日趋合理,大大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增长和工农业协调发展。工业生产资料价格改革,使能源原材料等基础产业价格有较大提高,促进了短线产品的发展。消费品零售价格的改革促进了生产结构与消费结构相适应,使产业结构不断适应市场需求,向合理化发展。

沙训教表示,价格改革前,在消费品方面,无论从粮油到肉蛋,从汗衫背心到针头线脑,从自行车、手表到铅笔、手纸……几乎都是政府直接定价,政府定价在整个社会商品零售额中占97%以上。有不少商品价格是“一价定终身”,几十年一贯制,不能随生产成本和市场供求的变化灵活调整,质量差价、花色差价很小。这种僵硬的价格体制严重影响了消费品生产,导致产品单一,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各种消费需求。改革后,消费品价格形成机制发生了根本变化。绝大部分消费品价格已经完全由市场竞争形成,价格的高低、涨落对消费品生产结构和产品结构的调整起着明显的调节作用。在市场竞争中,质量差价、花色差价、地区差价、牌誉差价、淡旺差价、季节差价逐步拉开,趋向合理,促进了适销对路产品的生产,使长期短缺的商品供应迅速得到改善。现在我国市场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连不少外国朋友都羡慕不已,这与我们价格改革的成就密不可分。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价格是最灵敏的经济杠杆,日趋灵活的价格形成机制和价格结构,对我国经济结构合理化所起的积极作用日益明显。

迎战通货膨胀,探索中国新方法新经验

大家不会忘记上世纪90年代初,在中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过程中发生的那场严重通货膨胀和迎战通货膨胀取得的辉煌业绩。沙训教告诉中国经济导报记者,那场通货膨胀中,全国价格水平涨幅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都达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峰值。出现这次通货膨胀,既有经济过热、总量失衡问题,也有经济体制转轨中新旧体制剧烈碰撞的因素,又有农业基础脆弱、经济结构不合理的因素。在党中央、国务院的坚强领导下,经过全国人民艰苦卓绝的努力,用3年时间,成功地实现了经济软着陆,不仅有效抑制了通货膨胀,而且史无前例地开创了我国国民经济低通胀、高增长的新局面。

沙训教表示,在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决策和指挥下,各级党委政府统一思想,协同动作,抓好各项措施的落实,是夺取反通货膨胀胜利的关键。各地区、各部门普遍加强对宏观调控的力度,把抑制通货膨胀,控制物价上涨作为首要任务。国家计划、银行、财政、内贸、外贸、工商以及农业、工业、交通运输等各产业主管部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地方各级政府普遍实行了物价控制目标责任制,建立了“米袋子”省长负责制和“菜篮子”市长责任制,党委和政府主要领导亲自抓物价,形成首长负责,部门配合,齐抓共管,综合治理的局面,从而使抑制通货膨胀、控制物价上涨的决策部署真正落实到现实经济生活中。

我国反通货膨胀措施有何鲜明特色?沙训教表示,我国既借鉴了国际上经常使用的紧缩财政货币政策,从抑制需求和增加供给两个方面入手的通行做法,还从我国国情出发,综合运用经济、法律、行政等各种手段,探索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调控物价的新方法、新经验。

沙训教表示,一是从抑制过旺需求和增加有效供给两个方面,积极促进经济总量平衡。抑制过旺需求,主要是中央实行适度从紧的财政货币政策,灵活调整利率,减少货币供应量,控制社会固定资产投资过快增长的势头;增加有效供给,关键是把农业搞上去,增加主要农副产品有效供给,从而使市场物价明显回落。二是综合运用各种手段,通过调节市场平抑物价。即采用经济手段,组织重要商品进出口,建立商品储备与适时吞吐制度,调节市场供求,建立粮食风险和副食品调节基金,平抑食品价格的异常波动。采用法律手段,颁布《银行法》、《商业银行法》及之后,颁布了《价格法》等一系列加强和改进宏观调控的法律法规,规范市场价格秩序。采用行政手段,从严控制政府调价,对居民生活必需品价格实行监审和适度灵活的调控等。三是整顿流通秩序,实行明码标价,规范价格行为,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先后对粮食、棉花、化肥、油品等进行流通体制改革和流通秩序的治理。全国物价系统开展了对人民生活必需品和服务项目、农业生产资料、行政事业性收费,各种文化娱乐、餐饮服务业收费的价格检查,制止了价格欺诈、牟取暴利和乱涨价、乱收费的现象。四是深化经济体制改革,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促进国民经济的良性循环。针对诱发通货膨胀的深层原因,预算软约束的企业结构、投资体制、财政体制和分配体制,中央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推进经济体制和经济方式的两个根本性转变,积极推进企业的改革、改组、改造和加强经营管理。这些约束性的措施,成为有效治理通货膨胀的根本出路。

这次严重通货膨胀能够得到有效控制,与各地及时稳定物价机构,加强物价管理,坚持进行价格改革所做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是分不开的。沙

训教强调,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些人产生了“价格放开,可以自由放任,不要政府监管”的误解。一些地方撤销了物价机构,造成物价管理的“空白”,加剧了市场价格动荡。针对这种情况,国务院及时作出了物价机构“不撤不并、不降格、不分散职能”的决定。广东、江苏、江西、山西等地区坚决执行国务院的决定,率先宣布物价机构从省到县一律不动,继续纳入政府序列。北京、上海、天津等大中城市和其他地区相继采取措施落实国务院的决定,使物价队伍逐步稳定,并在治理通货膨胀、促进经济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个微观案例:易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

其实,除了宏观经济外,价格管理与微观主体同样密切相关,沙训教讲述了一个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的例子。

上海易初通用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通公司)是上海汽车工业(集团)总公司下属的合资企业,公司下设三个工厂,主要生产汽车空调压缩机系列、汽车空调储液罐系列及汽车空调系统,是国内汽车空调压缩机最大的供应商。

沙训教表示,易通公司实行的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是在学习邯钢经验和推行日本丰田精益生产方式中创造的“以人为本,使人人成为‘经营者’”管理模式(以下简称“经营者”管理模式)的一项主要内容,或者说是公司实行内部经营市场运作的一大支柱。

为什么要实行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呢?沙训教表示,易通公司实行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是探索传统管理向现代管理过渡并将其与现代信息技术管理结合起来,创立具有国际水平、中国特色的有效管理模式。公司多年来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实行全面经济核算,在国家统一定价的框架下,制定内部核算计划价格,涉及面主要集中在生产过程控制和降低制造成本上,而在产品开发、物资流通、辅助服务和统筹管理等方面都处于成本无控制状态,且未涉及到整体管理机制的问题,治标不治本。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变化和我国加入WTO后企业面临的国内国外两个市场激烈竞争的局面,构建开放性市场化的企业内部经营管理运行机制,从1998年开始推行“经营者”管理模式,同时改革了传统的计划价格管理制度,建立了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体系,引起了一场“价格革命”。

那么,什么是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呢?沙训教表示,主要包括两大方面:

一方面,建立在公司宏观调控下企业内部价格主要由内部市场竞争形成的机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规定,国家实行并逐步完善宏观经济调控,主要由市场形成价格机制,并规定大多数商品和服务价格实行市场调节价。市场调节价,是指由经营者自主制定,通过市场竞争形成的价格。易通公司遵循《价格法》规定的经营者定价原则,结合推行“经营者”管理模式的需要,选择在公司宏观调控下,由“经营者”通过内部市场竞争形成价格机制。在这种价格机制下,价格的最终决定者是“经营者”,即一切购进物资价格、内部产品收购价格和服务收费标准,均依据市场当时行情制定,最终由使用物资、内部产品和接受服务的“经营者”认可。如果价格高于市场价,“经营者”可以拒绝接受,促其按市场行情调整价格。在这种价格机制下形成的内部价格特点:一是价格是动态的,跟着市场走,更具合理性;二是“经营者”有权选择优质低价物资、产品和服务,有效控制和降低了成本;三是市场化价格能够真实地反映与考核“经营者”的经营成果,激发员工精打细算,保质节耗和提高经济效益。

另一方面,成立公司价格管理委员会实行公司内部市场化管理。易通公司为推行“经营者”管理模式,实行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的需要,成立由总经理为主任,副总会计师为副主任,生产、技术、财务、企管、设备、人事等部门负责人为委员的公司价格管理委员会。在总经理领导下,负责公司内部价格管理工作的指导监督和价格决策,是协调企业内部价格水平和调解仲裁各种价格争议的最高机构。财务会计部门(为说明价格和成本业务都在该部门,以下简称“财价部”)和企业管理部门(以下简称“企管部”)是价格管理的主体部门,负责包括价格制定、调整和价格审核、协调等工作。财价部负责构成制造成本主体的价格,包括物资采购价格、内部产品收购价格、产品销售价格等的管理工作。企管部负责辅助服务收费标准、契约价格、科技开发项目费用及价格协调等管理和考核工作。

从实践效果看来,易通公司自1998年实行企业内部市场化价格管理,将其作为实施“经营者”管理模式的企业内部经营市场化运作的一大支柱后,企业内部经营运作质量得到全面提高,经济效益明显稳定增长,主要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建立内部市场化价格体系,促使内部价格与市场价格接轨,做到内部价格水平和比价关系合理化,成为“经营者”自我考核业绩和成本控制的重要尺度。第二,通过内部价格管理,使内部各项经营活动的运行更加规范有序,内部价格已成为“经营体”之间开展竞争和相互制约的重要手段。第三,“经营者”参与价格管理和IC卡技术运用相结合,在企业内部推行全面价格管理成为现实,把企业推向不断挖掘降本潜力和提高盈利水平的良性轨道。第四,内部价格管理权限下移,每个“经营者”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调控价格,真正掌握了当家理财的本领,学会经营核算的方法,更加关心自己的生产消耗和经营成果,一大批员工成为精明的“经营者”,使企业更富有创造力和生命力。第五,在内部市场价格调控和激励机制的作用下,实现了成本连年下降,产品市场竞争力不断增强,从而使生产经营持续发展,经济效益稳定增长。